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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家歡(17)


第十七章

高夫人氣得暈頭暈腦,帶著馮家善離去。她回到家裡,第一件事情,就是把安娜叫進房間去,她對安娜說:“本來我還想給你一個機會,可是,我用盡方法,史佐治仍然不肯承認和你發生關繫,他不肯和你結婚,而這兒,為了我,為了你死去的父親,為了高家的聲譽,我也不能再容你留下來,你走吧!”“媽咪,你叫我一個人孤苦伶仃,到哪裡去?”“我不管,你離開高家之後,不要說是我的女兒,你養了孩子,也不用回來告訴我。總之,我隻當沒有生養你這個女兒,從此之後,你也不用回來了!”天倫和天培,都已知道這件事,而天恩,也一早從學校回來,隻少了一個天德。他們幾個哥哥,一向都疼愛這個小妹妹,因此,都紛紛進來求情。“媽,你一向疼愛安娜,”天倫說:“你原諒她這一次吧!”“就因為我最疼愛她,因此她令我最痛心。”高夫人哭著。“你把七妹趕出去,她年紀輕,又沒有求生能力,叫她一個人怎樣生活?再說,她已有了孩子,孤零零地走出去,萬一發生了什麼意外,那 ”天培還未說完,天恩就搶著說:“每一個人都有錯,安娜年紀輕,又一向任性慣了,很容易受壞人引誘,她現在錯了,我們應該給她一個悔改的機會。”“媽,就讓安娜留下來,等她養了孩子,慢慢再作打算吧!”天倫不斷求著:“你一向最疼愛她,又怎忍心她獨個兒在人海飄零?原諒她吧!”安娜哭得更厲害,自從她有了孩子,幾乎每一天都哭過,這幾天,更是心事重重,數日之間,她已長大了,變得很懂事,也很會思想,不會像以前那樣天真任性,什麼事也毫無顧慮。

高夫人也哭得很厲害,她從來沒有這樣傷心過。突然,她站了起來,很堅決地說:“既然你們幾兄弟都認為安娜不應該走,那我離開家庭好了!”“媽 ”幾兄弟都慌了手腳,連忙勸住她。到此地步,安娜確實不能再留下來了,因此,她也不想多開口,她隻是說:“幾位哥哥的好意,我很感激,不過,我已決定離開家庭了,我現在立刻走!”

安娜說著,便往房門外走去,天培一手拉住她,對高夫人說:“我們不能讓安娜就這樣走,我們應該給她一點錢,好讓她應付生活。”高夫人雖然恨安娜,不過畢竟有骨肉親情,她也不想安娜出去餓死。所以,她把手一擺,說道:“隻要她肯走就行了,別的事情我完全不管,你們要怎樣做就怎樣做。不過,她從今之後,不準踏入我們的家門。”天培和天倫經過商量之後,他們決定給安娜一萬元支票,另外兩張五百元大鈔。天倫把錢交到安娜的手上說:“支票你帶好身旁,一千元你可以租房子和買點必需品,你找到居住的地方就通知我們,隻要你需要,隨時打電話給我們,我們會幫助你的。”安娜毫無表情,她接過錢,隻說了一聲謝謝,天培又叫傭人收拾一些最好的和最適用的衣物,放進一隻小皮箱,安娜拿著小皮箱走了。天倫幾兄弟都感到很難過。本來,天恩想陪她出去,替她找房子,可是高夫人把他叫回去,天恩隻好看著安娜出門。他們的心裡都很難過,但是,他們一向尊重高夫人,而安娜的確犯了錯,因此,他們也愛莫能助。天倫回到房間,嘆了一口氣,寶珠過來問他:“為什麼不開心,安娜怎樣了?奶奶有沒有懲罰她?”

“何止懲罰,媽媽已經把她逐出家門了。”天倫皺起了眉頭:“安娜嬌生慣養,真不知道她出外怎樣生活。”

“奶奶真的把安娜趕走,那真叫人難以相信了。”寶珠聳了聳肩說道:“我還以為,奶奶罵她一兩句,裝模作樣就算數了,想不到她真的這樣認真。”“媽媽一向是大公無私的,”天倫說:“她對任何人都是一樣,任何人犯了事,她一樣會用家規懲罰的。”

“大公無私是假的,如果別人犯事,她用了家規,心裡痛快,可絕對不會痛心,她以前趕走白蓮有沒有心痛過?”寶珠不以為然地說,“現在就不同了,她趕走了安娜,她必然心裡很難過,她一向死要面子,她是為了面子,纔忍痛把安娜趕走的。”“我心裡很煩,你讓我清靜一下好不好?”“有什麼好煩的?其實,你應該高興纔對呀!奶奶趕走了安娜,家裡少了一個人分家產,豈不是好事?雖然,安娜是個女人,女人沒有家產分,可是,奶奶一生最疼愛她,就算沒有公開分家產的份,可是,暗中一定會送她不少家產,現在她走了我們可以多分一份。”

對於妻子,天倫十分寵愛,一向認為她做什麼事都是好的,對的,可是,今天聽她說的這一番話,令他產生了很大的反感,他認為妻子全無同情心,全無情感,一切的一切,都以金錢為上。

天倫本來想教訓她幾句,不過,他也知道,如果吵起來,一定會引起“世界大戰”。而結果,喫虧的還是他自己,因此,他索性不講話,走出露臺看街景。安娜離開家庭,心情復雜,頭腦混亂,前途一片灰色,加上這幾天喫不好,睡不好,又天天哭兩三場,因此精神很差,完全沒有氣力。她拿著小皮箱,心事重重,毫無目的地向前走。確實的,除了家,她不知道該往哪裡去,本來,憑她和安琪的感情,她可以去投靠她的,可是安琪和馬希港到國外結婚,直到現在,仍然沒有回來。安娜有同學,有朋友,但是這些人,可以同歡樂,不可以共患難,有飲有食去找他們,他們會很喜歡,可是要他們幫忙,那簡直是異想天開。沒辦法,隻有去找佐治,照道理,佐治應該負起責任。可是,當她到佐治的家時,他家的傭人說:“我們的少爺去美國了!”“去了美國,他什麼時候可以回來?”安娜說。“他不會回來了,他已經給了我們工錢,我們過幾天,等房主來收回房子,我們也要搬走了。”傭人說:“你不用再來找他,找也找不到的!”安娜抹著眼淚,點一點頭,她說:“我明白史佐治根本沒有離開這兒,是他教你們這樣對付我的,他是個魔鬼,你們竟然幫助魔鬼欺負弱者。”“或許他是魔鬼,可是,他是我們的主人,他的話我們一定要聽從。”傭人說:“而且,他的確是到美國去了,他去美國,完全是為了避開你,如果你不相信他已經離開這兒,你可以進來搜查一遍。”

“用不著進去了,如果他要離開我,那麼,他一定有辦法的,不過,我不相信他去了永遠不再回來,他在 港還有許多女人,他不會為了我而舍棄一切。”“他說不定會回來的,可是,誰知道他哪一天纔回來,如果你有恆心,可以在這兒一直等,可能有一天,你會把他等到。”傭人揶揄著,分明是取笑她。安娜已受了許多委屈,她不願意再繼續跟那傭人爭論下去,她回轉身就走。離開史家,安娜更感到前途茫茫,那時候,天已黑了,安娜又餓,又疲倦,她繼續向前行,完全沒有目的地。她踏上斑馬線,正想由安全人行線通過馬路,突然前面的車打亮了車前大燈,安娜受了燈光的刺激,她感到一陣暈眩,便慢慢倒向地上。這麼一來,可嚇慌了那輛汽車的車主,因為,他並沒有開車踫到安娜,其實,他是急速剎車,想讓安娜通過安全線,想不到,她竟然倒了下來。車主連忙從車上跳下來,他走前去扶起安娜一看,叫了起來:“咦?怎麼會是安娜?”

那車主是誰?怎會認識安娜?原來就是潘偉烈,他開車經過這兒,想不到會踫到安娜。他把安娜抱上汽車,發覺她身邊有一隻皮箱。潘偉烈想了好一會兒,仍然想不出,這是什麼原因,不過,他看得出安娜憔悴了、消瘦了,樣子十分可憐。潘偉烈把安娜放好,讓她躺在後車廂,然後開車,準備把她送回家去,當然,他並不知道安娜的遭遇。

汽車停到高家門口,潘偉烈按了門鈴,不一會兒,守門人來開門。潘偉烈對守門人說:

“你們的七小姐暈倒在街上,我把她送回來,你叫人接她進去吧!”守門人皺一皺眉,他說:“潘先生,這件事情,我作不了主,還是讓我進去告訴馮管家。”

“真莫明其妙,”潘偉烈望著守門人的背影,喃喃地說:“小主人回家,完全不招呼,還說作不了主,她回自己的家還用得著誰作主?”不一會兒,馮家善走出來,他對潘偉烈說:“潘先生,很對不起,害你久等了,我們的主人,對於潘先生十分歡迎,請到裡面坐。不過,安娜 她已經被夫人趕走了,她是不能進高家之門的。”

“高夫人把安娜趕了出去!這是什麼原因,高夫人不是最疼愛安娜的嗎?她怎會趕走安娜的?”

“其中原因,我也不方便說出來,你自己問安娜好了。”馮家善不懷好意地笑一笑:

“潘先生要進來坐嗎?”

“我不進來,我隻不過把安娜送回來。”潘偉烈轉身便走回到車上,安娜已醒過來,她推開車門說:“請讓我下車,謝謝你關心。”潘偉烈一手捉住她說:“你要到哪裡去?這麼晚,你身體又不好,你回到車上來,我有很多話問你。”

安娜愧對潘偉烈,以前,她追求過他,後來,潘偉烈也對她表示過愛意,可是,那時候,安娜已愛上了史佐治。以前,安娜在潘偉烈眼中像一個仙女,像一個小美人,現在,她像誰?像一個可憐的棄婦。

她有什麼顏面見潘偉烈?就算她不害羞,可是,也不想讓潘偉烈,見到她那副淪落的樣子。因此,她極力擺脫潘偉烈,她有意地嚷著:“放開我,請讓我走吧!”“我當然放你走,可要等你把話說完。”潘偉烈用力將安娜推回到車上,他看見馮家善眼睜睜地站在大門口探望,他立刻把汽車開出去,一直開到僻靜的地方。安娜一直在車上哭泣,潘偉烈被她哭得心亂,他一向最怕聽到女人的哭聲,也怕見到女人的眼淚。他把汽車停下來問:“為什麼你的舅舅不讓你進去?你和你的家人,到底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?”

“我已經被媽咪趕了出來,當然不可以再回去了。”安娜知道瞞不住潘偉烈,因為,他和天恩是好朋友,如果他想知道一切,就算安娜不說,他自然也會知道的。“你舅舅也是這樣說,可是,我就不明白,因為你媽咪一向把你當作掌上明珠,為什麼會把你趕出來?如果你隻犯了一點點小錯誤,你的媽咪是不會這樣忍心的。”“不能怪我媽咪,都是我不好,因為 因為,我受了史佐治的欺負,我,這一次真是犯了大錯啦!”

“就是那個混血兒?我早就說過他不是好人,他到底怎樣欺負你?噢,我明白了,你的媽咪,一定是頭腦守舊,她不喜歡你和混血兒交朋友,是不是?”“事情並不是這樣的。”安娜抹著眼淚,搖一搖頭:“媽咪雖然頭腦守舊,可是,她也懂得適應環境,隻怪我自己不好,我一時無知,受了史佐治的欺騙。史佐治不是個好人,他是個玩弄女性的魔鬼。除了我,一定還有很多人,受到他的摧殘。我自己不自愛,竟然愛上一個狼心狗肺的東西,我 真是後悔莫及。”潘偉烈想了想,似乎明白了一半,他道:“既然已經錯了,後悔也沒有用。史佐治不是好人,你已明白,那麼你就離開他,跟他一刀兩斷,你仍可以再做人。”“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,如果我隻是一時受騙,那麼,我也不會被媽咪趕出來,最不幸的是,我已經有了孩子,快要做未出嫁的媽媽。”“啊!”潘偉烈獃了一獃,他打量了安娜一會兒,他說:“那你應該要史佐治負責任,要他立刻和你結婚。也許,你媽咪會反對你嫁給一個混血兒,可是,為了你的一生,為了孩子,她不喜歡也沒辦法了。”“如果史佐治和我結婚,那就一切都解決了,媽咪也並非為了我和史佐治結婚而把我趕出來,她現在是希望我能嫁給史佐治,但是 ”安娜把經過的一切,完全告訴潘偉烈。“這個人也太卑鄙下流!他既然不肯認帳,連你媽咪也無法對付他,如此可惡,讓我去打他一頓教訓教訓他!”

“史佐治為了避開我,他已經離開 港,回美國去了,你不會找到他的。”安娜突然把潘偉烈當作親人,因為,隻有潘偉烈一個人肯聽她傾吐心事,隻有潘偉烈一個人願意同情她,到這時候,她已忘了過去和偉烈的恩怨。“史佐治存心不負責任,你又不能在家裡立足,你現在怎麼辦?”潘偉烈一向的性格,是同情弱小,他最不喜歡驕傲和不可一世的人。因此,他十分可憐安娜:“這樣好不好,你暫時到我家裡住,我的父親很開通,明珠又喜歡你,他們都會歡迎你的。”“我知道你們一家人都好,但是,我這副樣子,實在沒有顏面到你家裡去,每一個人,都有自尊心。”安娜說:“我離開家庭的時候,我的幾位哥哥給了我一些錢,我準備在外面找地方住。然後再安排今後的生活,不過,時間這樣晚,也不知道去哪兒找房子。”潘偉烈想一想說:“我有一個朋友,他的爸爸是干建築業的,他們建了許多不同形式不同大小的住宅出售和出租。我打一個電話問一問他,看看有沒有適合你的房子,如果有,我立刻可以向他要鎖匙。”

“偉烈,今天幸好踫到你,”安娜感激地說:“我還沒有喫過飯,我們找一間餐室,你再打電話好不好?”

潘偉烈帶安娜去喫過晚飯。安娜喫晚飯時,潘偉烈打電話給他的朋友,去了很久,潘偉烈抹著汗回來,安娜著急地問:“怎樣?你找不到你的朋友?”“終於找到了,真是好不容易呀!我一共找了六處地方,纔把他找著。”潘偉烈吐了一口氣:“不過,還算好,他說有一座大廈,其中有一個單元,是一廳一室的,地方雖小,不過,裡面廚房浴室都有,而且有一個小露臺。這樣的房子,我認為很適合你。”“那好極了,我什麼時候可以搬進去呢?”“他說明天纔能取到鎖匙,不過,你也不能立刻搬進去,起碼應該買點東西,日用品,簡單的家具,還有廚房用具,我看,你最快到明天纔能搬進去。”“明天纔能搬進去,我今晚怎麼辦?”安娜憂慮地說。“今晚暫時住在酒店,委屈一晚沒關繫。看樣子,你還要請一個傭人,因為,你一向不慣做家務,又何況,你現在有了孩子,應該好好休息纔是。”

“請傭人?”安娜皺了皺眉頭:“我一共隻有一萬一千元,要居住,又要喫飯,而且,孩子出世又要錢,如果再請一個傭人,恐怕我的錢很快就會用光了。”“你的哥哥不是說過,你需要錢用,隨時告訴他們?”“他們是這樣說過的?但是,我不想再回去向他們要錢了。我已經在家中無立足之地,還怎麼好去拿錢?我準備等孩子出世之後,我自己找事做,維持生活。”“暫時你還不可以出外做事。錢是要用的,你如果不夠錢用,我每個月幫助你好了。傭人還是要請,你一個人料理不了一個家,而且,你也不適合勞動。”“我用你的錢,更加沒有理由,你肯這樣幫助我,我已經非常感激了,等孩子快要出世的時候,再另外打算吧!謝謝你了!”“你喫飽了沒有?如果喫飽了,我就送你去找酒店,明天一早,我再陪你去看房子和買東酉。”潘偉烈問道:“你一個人住酒店怕不怕,如果你認為不方便,那麼,到我家裡去住一晚吧!”

“我不想去打擾你的家人,我還是住酒店好了,一間高級點的酒店,隻要不到房外走動,我看是沒有關繫的。”

潘偉烈送安娜找到酒店,然後自己回家去。他看見明珠,也沒有把安娜的事告訴她,因為,他不想讓安娜的丑事傳出去,所以,他要代守秘密。第二天,高夫人就病倒了。高夫人是長青樹,很少生病,這一次,她為了安娜,又傷心,又生氣。一夜之間,就氣出病來了。安妮知道母親生病,連忙回來探望,又知道安娜的事,她大為惋惜地說:“我早就勸她不要和姓史的來往,她又不肯聽話。唉!也真難為她,一個人年紀輕輕,又嬌養慣了,怎樣在外生活?其實,她應該去找我,我和她是親姐妹,我一定會照顧她的。”

“昨天潘家的孩子曾經把她送回來,說她在路上暈倒,現在,連姓潘的也沒有消息,也不知道安娜是不是出事了。”高夫人不由得又擔心起來。“她有孩子,可能又受了刺激,一個人在路上,是很危險的,這孩子也真是,她為什麼不去找我?”安妮還是嘆氣搖頭:“媽媽,要不要派人出外找找她,或者登一份報紙,叫她立刻回來。”

“不要,千萬不要,我把她趕出去,就不會容許她回來,不過我難免會想起她罷了,你們千萬不要找她。”

安妮本來想勸母親不要這樣固執,不過,高夫人的脾氣,她並非不知道,她下了命令,誰也不能改變。別說安娜,任何一個人,也不可能勸轉她。安妮沒有辦法,她隻有暗中查訪,本來,她想去找潘偉烈,可是,又覺得不方便。潘偉烈向來同情弱小,對於安娜,他是無限同情,所以他差不多每一天都去看安娜一次。最初,安娜不肯請傭人,但是,潘偉烈堅持要請,他把家中的老傭人,介紹一個給安娜,每月工錢三百五十元。

安娜嬌生慣養,當然不能沒有傭人侍候。但是,每月支出太大,安娜漸漸感到手上錢不夠用,她希望出外找點事情做。雖然,她還未中學畢業,不能賺許多錢,可是,憑她年輕貌美,一個月賺幾百元,相信不會困難。這一點錢,起碼可以支付工人的工錢,這就已經很不錯了。

她不敢和潘偉烈商量這件事,因為,她知道潘偉烈必然會反對。潘偉烈說過要絕對支持她,但是,她卻不想這樣做。她說過不再回去求高家的人,她也不想要潘偉烈的支援,可是,一萬元很快就用光,因此,她偷偷出外找事做。最初,她滿懷信心,以為自己仍然和過去一樣吸引人,但是,她忽略了她體形已經變了,她是個有了孩子的人,身材自然不夠美麗,加上她的學歷又不夠,所以,她雖然天天出外找事做,結果仍然是一事無成。她開始有點悲觀,現在隻有她一個人,她的生活已經無法支持,將來再加上一個孩子,那她該怎麼辦?孩子是要用很多錢的,她如何去應付呢!她左思右想,考慮了很久,她覺得,有必要想一個徹底的辦法。雖然,安娜很喜歡孩子,可是,既然史佐治不肯結婚,那麼,她將來生出的孩子,就是個沒有父親的私生子,私生子在社會上是沒有地位的,就是親戚朋友,也會看不起他,他將來也不會有幸福。另一方面,安娜除非一輩子不結婚,否則,她也不適宜帶一個孩子。她懷有私生子,別人會看不起她,此後,她也沒有顏面見親戚朋友,所以,想來想去,還是應該把孩子打掉,這樣,對孩子,對本身,都有好處。不過,她也曾聽人說過,墮胎是很危險的,又何況她已經有了幾個月的身孕,這個時候墮胎是很危險的。

她一個人拿不定主意,終於還是決定找潘偉烈商量,希望潘偉烈能給她個好主意。誰知道她話剛說出口,立刻就遭到潘偉烈的反對,他說:“為什麼要把孩子打掉,大人犯罪,可是,小孩子是沒有罪的,你怎可以犧牲他?”“如果我留下他,那我一生的前途就毀掉了,我總不能為他犧牲到底。而且,我又沒有能力撫養,叫我用什麼方法,去把他撫養成人?我身上的錢,很快就會用光,用光了錢以後靠什麼過活,難道我一輩子依靠哥哥們為生?難道我真的要你負起我的擔子?我也曾去找過事做,但是,人家一看見我的體形,就不要我了!”“我已經跟你說過許多次,你有困難,我可以幫助你。你要錢用,告訴我好了。雖然,我並不是百萬富翁,可是,我相信可以資助你的生活費,你何必擔心?”“短時間,你或許可以支持我。但是,你能支持我一輩子嗎?不可能吧!以後,我還是要自己應付一切的。既然我必須要自己照顧自己,所以,我就要為將來打算。”“你知道不知道?墮胎有生命危險?你去墮胎,萬一出了事,孩子當然沒有,連你自己,也會送命。總之,不管怎樣,我決不贊成你把孩子打掉。”“我早就知道你不贊成了,但是,為了我的一生幸福,我已經決定不再要孩子。反正他已遺棄了我,我為什麼要為他撫養孩子?我單身一個人,就算每日隻能賺很少的錢,我也可以應付自己的生活。”

“如果你去墮胎,以後我就不再理你。”潘偉烈非常生氣,“這樣好不好,為了你的安全,你把你的孩子養下來,如果你認為你的孩子對將來有妨礙,那你就把孩子交給我撫養,我負責教養孩子,完全用不著你擔心。”“把孩子交給你?你是個男人,怎樣帶孩子?而且,人家查問你此子何來呢?”“人家說什麼話,我向來是不管的,我喜歡怎樣做就怎樣做,我向來不損害別人,我也不喜歡別人管我的事,如果人家問我,孩子是怎樣得來的,我可以告訴他們,孩子是我所生的,孩子沒有父親,會被世人看不起,可是,如果孩子沒有母親,是不會被別人輕視的。”

“偉烈,你也太天真了,你以為孩子像一個洋娃娃,隻要把他放在一邊,就可以長大了嗎?孩子需要很多時間去撫養,你是個男人,對於孩子的事,你辦不來,你不要跟我說笑了,還是讓我把孩子打掉,這樣,對每一方面都好,你也不用為我而麻煩。”“安娜,我剛纔已經說過,如果你去墮胎,我一生一世都不會原諒你。總之,你什麼都不用管,隻要你把孩子養下來,以後的問題,由我一個人去應付。”安娜見他那樣認真,倒是怕了他,所以,她也不敢再堅持下去,隻好任由事情的發展。

潘偉烈見她不說話,便安慰她說:“你不用擔心,也不必出外找事做,你有了孩子,應該多休息,總之,一切有我幫忙。你安心把孩子養下來吧!等生下了孩子,你喜歡出外找事做也好,你喜歡怎樣我都不會反對的。”“好吧,我隻有聽你的話了!”安娜不得不這樣說。安娜對潘偉烈是感恩的,現在,除了潘偉烈,她也沒有親人了,如果她不聽潘偉烈的話,又有誰去支持她?安娜自己也很明白,潘偉烈是關心和同情她的,更何況,潘偉烈是一個老實的人,他是絕對可以信任的。得到潘偉烈的支持,安娜在她的小家庭內,過著安定舒適的生活,因為她在家中太無聊,她又不想在外走動,怕踫到熟人,自己不好意思,因此,傭人就教她織冷衫。安娜很聰明,一教就會,於是安娜有空的時候,就為孩子編織一些小羊毛衣和小襪子。過去,在安娜眼中,隻有喫喝玩樂是最有趣的事,對於家務和女紅,她一向不感興趣,甚至連看文藝片,她也不耐煩,她愛新鮮,更喜歡刺激。現在,她改變了,她喜歡寧靜,喜歡安定,再也不喜歡胡鬧。

同樣的,過去安娜在偉烈眼中,她是個天真活潑,蹦蹦跳跳的人,是個毫不懂事的小女孩,因此,偉烈一直認為她隻可以做小妹妹,決不能做情人。現在,看見她坐在家裡,靜靜地編織毛衣,那安詳、嫻靜的神態,又十足像一個溫柔體貼的主婦。所以,潘偉烈越來越對安娜產生好感,可能是由憐而生愛,又可能是日久生情,因此,他每天下了課,就到安娜的家中,有時候喫了晚飯纔走,由於,天天見面,感情自然增加,每天見慣了,偶然一天不見,也會感到不習慣,在這樣的情形下,難免會生情。另一方面,高家的兄弟,一直在暗中查訪,可是, 港雖然小,人煙稠密,而且,高夫人又聲明不準登報找尋,因此之故,他們根本沒有辦法找到安娜。“倒不如請私家偵探吧!”天恩提議說。“那不行,如果給母親知道了,她一定會很生氣。因為,我們查訪安娜,是暗中進行,如果請私家偵探,萬一秘密洩漏出去,母親一定會見怪。”天倫說。“我想起來了,那天舅舅說,因為安娜暈倒在地上,潘偉烈偶然遇見她,就把她送回來。我們隻要去問潘偉烈,他一定會知道安娜在哪兒。”天培說:“天恩,你和他是同學,你明天回學校問他。”

“我天天見到潘偉烈,可是,我就想不起要問他。”天恩打一下自己的頭:“我真沒有用!”

第二天,在學校,天恩向潘偉烈追問安娜的情形。偉烈想起安娜的叮囑,安娜因為不願意接受高家任何人的幫助,因此,她一再囑咐潘偉烈,不要把她現在的一切,告訴高家任何一個人。

由於安娜叮囑過偉烈,因此,就算偉烈和天恩過去是好朋友,偉烈也不敢把安娜的近況告訴天恩。他隻有撒謊說:“咦!你怎麼竟然向我打聽起安娜來了?安娜是你的妹妹呀!如果連你也不知道,我又怎會知道?”“可是,安娜離家的晚上,我舅舅說你曾經把她送回家,後來她去了哪裡,你不可能不知道。”

“提起那天晚上的事,我倒想起來了。那晚,不知道安娜為了什麼,竟然在我的車前暈倒,我見她暈倒了,就把她送回家去,可是,你的舅舅又不讓她進去,說這是高夫人的命令,我實在不明白,為什麼你媽媽會把安娜趕出來?”“這件事,經過情形很復雜,我以後再告訴你,後來,安娜到底去了哪兒,你一定知道的,你告訴我吧!”

“我本來想向安娜查問為什麼要離開家庭,可是,安娜一句話也不肯說,我也沒有辦法,後來,汽車駛出大馬路,她就要我停車,她說要去找一個朋友,本來,我想送她前去,但是,她堅決不肯,我也沒有辦法,便在路上把她放下,我還以為她已經回家了呢!”“原來你也不知道,真是空歡喜一場,我也無可奈何了,隻有回去向大哥報告。”天恩十分失望:“偉烈,如果你遇到安娜,請告訴我們。”“那當然,如果我見到安娜,我不單隻會告訴你,而且我會把她拉回家裡去,”潘偉烈立刻答應下來。

天恩自然很失望,他沒有想到,偉烈竟然也不知道安娜的下落,本來有一線希望,現在,又破滅了,去哪兒找安娜呢?高家本來就欠缺生氣,一向以來,都是安娜蹦蹦跳跳,纔令高家熱鬧起來,如今,連安娜都走了,還有什麼可以熱鬧興奮的呢?而且,高夫人又為了安娜而病倒,天恩也希望把安娜的消息帶回家,好令高夫人心內有一點安慰,雖然,表面上,高夫人十分討厭安娜,其實,她還是愛安娜的,所以,她會關心安娜的消息。天恩回到家裡,向天倫和天培報告。天倫皺了皺眉說:“她到底去了哪裡?所有親戚朋友,所有她的同學都找過了,可是,誰也沒有見過她。”“她很可能遇到意外,因為,潘偉烈遇見她的時候,她不是在路上暈倒嗎?後來,她又一個人溜掉,她沒有喫東西,又在懷孕,很容易會再次暈倒,如果沒有人照應她,那麼,恐怕 恐怕她有生命危險。”“你的意思是說,恐怕她會因此而死去是不是?”天恩說:“如果她死了,那麼,醫院或者警署會通知媽媽,因為,她是屬於高家的。”“我看還是請私家偵探吧!因為,我們沒有目的地找,到底也不是辦法,也不知道哪一天纔能找到。安娜身上隻有一萬一千元,很快就會用光,她沒有錢,而且,又沒有親人照應她,她一個人,十分危險。”天培說。“我實在不明白,安娜為什麼不回來找我們?就算她不敢回來,也可以給我們寫封信,或者打電話到二哥的寫字樓,她要錢用,也可以開句口,用不著自己躲起來,那隻有苦了她自己,她真是太笨了。”

“安娜一向自尊心重,又愛面子,她大概不想依賴我們。而且,她或許已找到了佐治,想到了一個解決的辦法,所以,她就不回來了。”這是天倫的見解。“她找到了史佐治?”天恩彈了一下手指:“我想到一個方法了,史佐治的地址,媽媽知道的,隻要我們找到史佐治,那麼,就一定可以找到安娜。”“如果媽媽知道我們去找安娜,她可能會生氣。”天倫說:“她又怎會把史佐治的地址給我們?不過,我們可以向天德打聽,史佐治是天德的好朋友,他一定會知道史佐治的地址。”

“天德?自從安娜被逐出家門,他一直沒有回來過,他在哪兒,我們也不知,又怎樣問他?”

第二天,天倫又去找史佐治,可是,史佐治已經搬走了,於是,天倫的另一個希望又告幻滅,雖然,他和天恩、天培都想念安娜,可是,到此時候,他們也絕望了。他們無緣看見安娜,而白蓮卻踫巧看見了她。這天,白蓮下了班,她沒有立刻回家,先去百貨公司,買幾件內衣,她剛買好,便看見安娜從童裝部走過來,安娜穿著孕婦裝,肚皮挺了起來,樣子也成熟了。

最初,白蓮還以為認錯了人,因為,在白蓮的印像中,安娜一向是個小妹妹,她不相信前面這個孕婦就是她,再說,她經常見到艾莉,可是,她就沒有聽艾莉說過安娜已經出嫁,不過,她的確很像安娜。因此,她走過去,對安娜叫了一聲:“七小姐!”安娜有點意外,她回過頭去,看見白蓮,她立刻感到難為情。因此,懷孕是她的秘密,而白蓮過去又和高家有關,因此,她不願意踫見白蓮。“七小姐,你來這兒買東西?買好沒有?”“已經買好了,你呢,也買東西?”安娜敷衍著。“我剛下了班,來買幾件內衣,七小姐有空嗎?我請你喫下午茶,肯不肯賞臉?”白蓮問。

“謝謝你,等會兒我還有事,改天吧!”安娜婉言謝絕了,她問:“你還在夜總會唱歌?”

“我已經不唱歌了,在一間商行做小職員,每天九時上班,五時下班。七小姐,我仍然住在以前的地方,你哪一天有空去看我,我請你飲茶。”“好的,我一定會去拜會你。”安娜突然想起了說:“你的女兒,已經長大了不少,她很可愛,也比小時候美麗,你應該感到安慰,而且也可以放心。”“我很放心,因為,我知道艾莉對她很好。”“你怎會知道?最近你曾經到過高家?”“我哪有膽量回高家,被高夫人知道,有會有氣嘔,不過,我和艾莉有來往,她每隔一段時間,會去看我一次,所以,運好的事情,我知道得很清楚。”“啊!”安娜心裡想,白蓮既然和高家的人來往,更不可把自己的行蹤讓她知道,三十六計,走為上計,於是,她找了一個借口,匆匆地走了!白蓮覺得安娜變了,以前,她是一個活潑的女孩,心直口快,想著就做,現在行為慌張,言詞閃爍,好像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,和以前判若兩人。因此,下一次看見艾莉,她就把遇見安娜的事,告訴了艾莉,她說:“想不到安娜那麼年輕,就出嫁了!”

“你怎會知道安娜已經出嫁?”艾莉感到奇怪。“我雖然不知道她哪一天出的嫁,不過,那天我見到她的時候,看見她穿了孕婦裝,如果她還未出嫁,又怎會懷孕呢?難道她是未出嫁的媽媽?”

“你說對了,安娜正是一個未出嫁的媽媽,”艾莉興奮地說:“這真是一種報應,奶奶生平最疼愛安娜,把她當成天上的月亮,而她,竟然做出這樣的丑事,你知道嗎?安娜被一個混血兒騙了,有了孩子,可是混血兒根本不肯認帳,奶奶親自去求他,還是沒有用,因此,奶奶一氣之下,就把安娜趕走了,雖然,奶奶嘴巴硬,可是心裡痛,安娜一走,她就病倒了,真活該!”

“安娜還是個小孩子,心地也不算壞,她被人這樣欺負,我也為她感到不安。”“我也並非幸災樂禍,本來,我對安娜也不錯,她良心也真好的,可是,我就痛恨奶奶,白蓮,你想一想她怎樣對我,又怎樣對你?”“她年紀大了,原諒她吧!她把安娜趕出去,那混血兒又不肯要她,真不知道她如何過活?”

“天培幾兄弟到處找她呀!你知道安娜現在的地址嗎?”艾莉向白蓮查問。白蓮自然十分同情安娜,但她也說不上安娜的住址。本來,艾莉也不憎恨安娜,不過,由於高夫人太偏心了,所以,她就痛恨高夫人,由此而幸災樂禍,認為安娜這一次被人遺棄,完全是高夫人的報應。

“安娜最近的情形不會很壞,因為,她的衣飾也很光潔,而且她還買了許多嬰兒用品,看樣她是決心要把孩子養下來。”白蓮告訴艾莉關於安娜的情況。“天培幾兄弟天天找她,就是不知道她在哪裡。她離家之後,也沒有去找過家裡任何一個人,那天你看見安娜,你有沒有問她住在什麼地方?”“我根本沒有機會問她,因為,她有意要避開我。本來,我想請她飲下午茶,她又說要趕時間不肯去。”白蓮說:“她的行動很神秘,好像怕我知道她的一切似的,當時如果我知道她被高夫人趕出來,我一定會跟蹤她回家,看看她現在的生活過得怎樣?”“真想不到,她本來是家中的寵兒,結果卻得到這樣的下場。”艾莉說:“我雖然不迷信,也不能不相信命運。”

“我也相信命運,我命中注定要一生孤獨,沒有資格享受家庭溫暖。本來,我和天培相愛很深,彼此還為對方自殺殉情,結果,我仍然不容於他的家庭,而且天培還把我當作仇人。後來遇到何利文,以為可以有一個好歸宿,但是,結果他的太太又及時趕到。”“天培痛恨你,還不是張寶珠的奸計。張寶珠這個人真壞,她把你趕出去,又要來打倒我,我知道,她是想成為高家的女主人,等奶奶死了,她就可以專權。”“她命運好,天倫怕她,夫人寵她,而且,她一人高家之門,就養下了兒子,如果她也像我一樣,養下一個女兒,她也不會有今天的日子。”提起養孩子,就不由得艾莉一陣傷感,醫生已經看過了,每一個都說她一切正常,可以懷孕,但是,她一直到現在,還沒有懷孩子的任何跡像,這令她十分難過。而且,高夫人對她越來越不好,經常挑剔她,本來,天培對她已沒有愛的基礎,再加上張寶珠的挑撥離間,高夫人不斷說壞話,天培對她也冷淡許多。艾莉想著,她說:“早知有今日,我就不應該嫁給天培。婚姻是要以愛情為基礎的,雖然,我很愛天培,但是,天培並不愛我,我們雖則成了夫婦,可是,由於基礎薄弱,我發覺他對我越來越冷淡。”

“天培並不是壞人,不過,他比較容易受人擺布,他未必對你不好,隻是,聽多了別人的閑話,他聽信了,對你的感情自然會有影響,如果你能夠令他答應你離開大家庭,在外面組織一個小家庭,那麼,你們一定會過得很快樂。”白蓮分析著說。“我何嘗又不想搬出去,省得天天受張寶珠和奶奶的氣。我在家裡,根本沒有發言權,好像是一個多餘的人,這樣的日子,我也過得不耐煩了。”艾莉嘆氣說:“可是,我有什麼辦法令天培離開大家庭,他又怎會舍得離開他親愛的母親?”“忍耐一點吧!艾莉,希望你養下一個孩子,那麼,她們都會對你好。隻要她們對你好,不在天培面前搬弄是非,那麼,天培也會對你好,你看,天倫不是對張寶珠很好嗎?他本來也不愛張寶珠呀!是夫人逼他和張寶珠結婚的,他原來有一個愛人,因為夫人嫌她窮,不準他們來往,後來,聽說那位小姐去做修女了。唉!封建的那一套真害人,想不到,在現代社會還這樣。”

“有錢人喜歡怎樣就怎樣,奶奶在外面不是頂進步,頂新潮嗎?她是婦女界領袖,天天喊男女平等,女人地位要提高,可是,她怎樣看待我們?簡直不當我們是人,隻當我們是機器,是為高家養兒育女的機器!”白蓮突然想起了說:“你要生孩子,我倒想起一件事情。我的寫字樓,有一個女同事,她結婚十年了仍然沒有孩子。她的丈夫,是個很喜歡孩子的人,天天吵著要孩子。我的女同事怕他因為渴望有孩子,在外面戀上別的女人,因此,她到處去找醫生,所有的婦產科醫生都看過了,可是,仍然沒有結果。一直拖了一年,我的女同事心急死了。後來有人介紹她去見一個德國醫生。這個德國醫生本領真大,看過一次,給她施了一次小小的手術,兩個月後,她就懷孕了。前幾個月,她養了一個男孩子,開心得簡直不得了!”“真的有這樣有本領的醫生?”艾莉半信半疑。“很多人去找過他,都可以如願,除非她真的沒有生育能力,或者男方不能生育。可是,天培是健康的,你也懷過孕,證明你們兩個都沒有多大問題,既然這樣,這個德國醫生一定可以替你解決困難。”

“我去試試看也好,其實,就算他並非真有本領,檢查一下也沒有關繫,這對我是沒有影響的,隻是不知道那位德國醫生在哪兒?”“如果你想去找他,明天我回寫字樓,問我的同事。她養了一個兒子,開心得不得了,同時對那位德國醫生感激得幾乎把他當作再生父母,她一定樂意為你介紹那位醫生的,明天,你打電話給我吧!”

“謝謝你,白蓮,你人真好,一點不自私。換了別人,就不會這樣熱心,還會巴不得我永遠不能生育呢!因為,隻有我永遠不會生孩子,運好纔會永遠受父母專寵。”艾莉由衷地說:“不過,你可以放心,就算我將來可以養十個孩子,我一樣會厚待運好,這並不是表示我是個好後母,隻是為了報答你!”“用不著說報答,人是有良心的,你待我好,我也應該待你好,不應該為了自己的利益,就損害別人。我知道,你會對運好厚待,我一點也不擔心。”“一切拜托你了,我也應該回去,因為奶奶的身體還沒有好。這幾天,她也沒有上班,如果我出外太久,她又會說我沒有良心,她病了,也不侍候。”“老人家有病,多花點時間照顧她吧!”白蓮說:“其實,夫人也不是壞人,隻是,她也像天培一樣,喜歡聽人家說閑話,而且,她又太看重孫兒。”艾莉回到家裡,聽見高家之內,正有吵鬧的聲音。自從安娜被逐出門,除了寶珠和艾莉勾心鬥角,表面上,高家一切平靜,更由於高夫人有病,因此,家裡尤其要保持安靜,今天突然吵起來,艾莉感到奇怪。艾莉走進去一看,原來是失蹤兩個月的天德已經回來。他正跪在地上,而高夫人手上拿了一條鞭,她一面罵天德,一面用皮鞭抽向天德的身上。由於安娜的事,東窗事發,天德知道高夫人一定不會放過他,因此,他出外暫避。他曾向史佐治要了兩千元,他拿著這兩千元,就在外面花天酒地。本來,換了別人,可能已經安分守己,而且,兩千元還可以維持一段時間,但是天德貪喫貪玩,兩千元一轉眼就花光了。

這些日子,他欠了別人許多錢,錢花光了,他還是不敢回來,繼續在外面流浪。後來,不僅債主臨門,而且房屋的主人,也不肯再收留他,他沒有辦法,隻好回家。他回到家裡,立刻被高夫人綁了起來,她審問天德關於史佐治的事,天德自知理虧,也沒有話說,隻有任由高夫人鞭打。高夫人因為近來身體不好,氣力不夠,她漸漸有點喘氣。天恩看見她這樣子,連忙勸住她說:“媽,事情已經過去了,你打他,也沒有辦法把事情挽救過來,就放過他這一次吧!”

“放過他?”高夫人流下眼淚:“他這個人怎麼可以原諒?他把自己的妹妹害得流浪街頭,害得她要做未出嫁的媽媽,他簡直不是人,我不能夠原諒他!”天德真擔心高夫人會把他趕走,如果他在外能夠生活,那麼,他是絕對不會回來的,他硬著頭皮回來,是因為他實在不能在外面立足,要是高夫人把他趕走,那麼,他一定會在外面流浪,變成乞丐。

天恩顧念兄弟之情,他也不想天德被逐出家門。安娜走了,安妮嫁了,安琪私奔,如果天德再被趕出去,一個大好家庭就隻剩下他們兄弟三人。所以,他立刻為天德說情,他說:“媽媽,天德有什麼不對,你可以打他,罰他,可是,千萬不要趕他走,他畢竟是我們的弟弟,是高家的後代,一定不能讓他流落在外面。我們找七妹,已經找得好苦,如果你再把天德趕走,那麼,我們幾兄弟也沒有樂趣。”天德十分感激天恩,因為,正如天恩所說,他寧願被母親打個半死,也不肯在外面流浪,因為,他在家中住得舒服,喫得好,穿得好,一向享受慣了,要他在外面受苦,他寧願死掉。

隻有一個人,是巴不得高夫人把天德趕出去的,那個人,就是貪得無厭的張寶珠。要是高夫人把天德趕走,就可以少一個人分家財,一份大大的家產,由他們三兄弟平分,那該有多好,如果天培和天恩意外死掉,那就更好,她可以把高家的家產獨占。不過,她又開不了口,因為,天德畢竟是高家的小主人,而她,隻不過是媳婦罷了!高家本身的事,不容許她插嘴,而且,如果,她當眾叫高夫人把天德趕走,天恩必然會大起反感,天培會恨她,就算天倫,也會對她產生反感,因此,她隻有心內著急,一句話也不敢說。

艾莉是無所謂的,多少人爭家產,她也無所謂,事實上,她在高家,並不受歡迎,而且也沒有發言權,因此,她隻有看事態發展,什麼想法也沒有。高夫人到底還念骨肉親情,而且,趕走了安娜,她已經十分痛苦,她不想再趕走天德。

雖然,她並不喜歡天德,但是,他畢竟是兒子呀!況且,他又沒有做什麼大逆不道的事,也沒有影響高家的聲譽。

因此,高夫人揮了揮手說:“我不管他,不過,這一個月的零用錢,他沒有資格領取,而且,他一個月之內,也不準出外,天恩,你去處理他吧!我不想再見他了!”天恩很開心,很高興,因為,他總算把弟弟留下來,寶珠就不快樂了,她還有點恨天恩。

高夫人回到房間去,天恩也帶天德回房,張寶珠低哼一聲說:“真莫名其妙,天德和安娜蛇鼠一巢,奶奶把安娜趕走,卻把天德留下,真偏心!”“你既然不服氣,為什麼剛纔你不叫奶奶把六少爺趕走?你在高家,一向掌大權,奶奶又聽慣你的話,隻要你一開口,奶奶一定會聽你的!”艾莉知道她居心不良,故意氣她說。

“哎唷,二少奶,我又沒有開罪你,你怎麼燒到我的身上來了?我有什麼理由叫奶奶趕六少爺走?我又不是和六少爺有仇。而且,我也不是壞了心腸,想把六少爺趕走,好霸占人家的家產。”張寶珠立刻反攻,而且,還把她心裡想的,全往人家身上推:“你不喜歡六少爺,你自己為什麼不說,卻要推我去做壞人?”“喂!你說話小心一點,我怎會不喜歡六少爺,剛纔是你自己說奶奶不趕六少爺走,是奶奶不對。”

“我什麼時候說過奶奶不對?你自己背後說奶奶壞話,還想來害我,你,我拉你去見奶奶,讓奶奶來評一評道理。”張寶珠發蠻了。張寶珠要拉艾莉去見高夫人,艾莉自然不會去,因為,如果她去見高夫人,無論她對不對,結果,高夫人一樣會偏向寶珠,她不想惹更多的麻煩,她避開一邊道:“我什麼時候說過奶奶的閑話,你信口雌黃冤枉人。”“我早就知道你沒有膽量去見奶奶了,因為,你自己心裡虛,你怕見奶奶。”寶珠哼了一聲,如果她有氣力,一定要把艾莉拖去見高夫人,乘機告她一狀。艾莉連忙回到自己的房間,並且把房門關上,她避免張寶珠再來找她的麻煩,因為,她知道張寶珠每分鐘都想打擊她,她一定要盡量小心,不可中計。


選稿:高彬翔  作者:岑凱倫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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